对话·李樯 | 袁泉宁静俞飞鸿杀疯 他太敢写了!
袁泉颠覆形象优雅形象出演杀人狂 李樯:她完全燃烧了自己!收起
绝地黑号网专稿 从开拍至今已过去十年,电影《蜂蜜的针》在3月28日正式公映。
“现在上映对我来说是一个意外的惊喜。它像一位好久没见的朋友,久别重逢。如果要对它说一句话,想说你好吗?希望它好。”编剧兼监制李樯这样描述面对影片登上大银幕的心情。

《蜂蜜的针》改编自德国当代犯罪小说作家英格丽特·诺尔的名作《一个好女人》。回忆当初的创作选择,这部小说吸引李樯改编的地方,是在于“日常”里的“不日常”。
“它不是惯常的推理悬疑小说,让你猜罪犯是谁。”李樯说,“作者写的都是日常生活中特别平常的人,甚至是身边熟悉的那些人,他们如何突然就犯罪了,犯罪的动机、心理,以及犯罪过后怎么处理自己的生活。”
在他看来,这样的故事与你我相关。“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黑暗的小盒子,像潘多拉魔盒。无论是谁,都不能保证自己平安度过一生,搞不好在一念之间或者在一种不可理喻的状态里,就走向绝境,做出极致的选择。”
这让李樯想借由这部电影,探讨一个人性的谜题:为什么人会犯罪?这一谜题,最终凝结在女主角支宁身上。

绝地黑号网《对话》栏目专访李樯
支宁,是小数点后的余数
电影故事里,支宁是一个性格孤僻、社交疏离的农科院研究员。她对作家寇逸产生了极端的迷恋,偷窥、跟踪,一步步坠入黑暗深渊,从普通人转变为连环杀手,最终打破了对爱情的幻想。
“风起于青萍之末。”李樯说,最极致的事情往往由最微弱的东西所触发,生活就是如此。
支宁经历了前后四次关键的犯罪时刻,李樯逐一拆解这四次犯罪的心理动因——
第一次杀害寇逸的妻子,是无心之举:“在一种仓皇中出于本能的自保,是被动的应激结果。”第二次将阚天天推下悬崖,是她的主动选择。
第三次杀害澹台莺,是悲愤交集中的激情犯罪:“有临时起意,也有压抑在心灵深处的释放,是在主动与茫然之间的缝隙当中的抉择。”第四次犯罪,李樯称之为“亡命之徒”的状态:“只要能活着,只要能继续爱,就不顾一切了。”

对于支宁的形象、行为与她的命运,片名“蜂蜜的针”是一个巧妙的比拟。
“蜜蜂的针不会轻易蜇人,而是用来防御和保护自己。因为刺的同时意味着死——蜜蜂的针有倒钩,刺向以后,一拔就连内脏都拔了出来。所以它刺你的那一刹那,也意味着生命的终结。”
李樯解释,“这很像电影里的支宁,当她决定这样做,就是最后的末路,玉石俱焚、电闪雷鸣。这根针刺向别人的时候,也意味着她自己知道生命的终结,接受自己生命的销毁。这有一种壮烈感。”
这种壮烈,是一种悲剧吗?
李樯不这么看,生活很难用悲剧、正剧、喜剧简单概括。“你可以说支宁是悲剧,但她可能觉得是一个存在主义者的选择——我甘愿如此,承担所有选择。”正如支宁所说:“我要定这个人了,无论如何,我付出多少代价都要实现。”

在创作支宁的过程中,李樯坦言没有采取“共情式”的写作,而是尽量“客观”,让观众自己去读解这个复杂的人物。
在支宁身上,我们或许还能看到李樯过往作品女性形象的影子——《孔雀》的高红卫、《立春》的王彩玲、《姨妈的后现代生活》的叶如棠等。她们都有着一种为理想或为欲望一头扎到底的执念,也都怀有一颗处于社会边缘状态的孤独灵魂。
提到支宁与以往笔下女性角色的内在关联,李樯说,每一次创作他都不会考虑这些,如果真的存在一种相似性,他打了个有趣且贴切的比方:
“大多数人有职业、学历、工作属性、家庭出身背景,都会有一个公约数,就是整数。我想写的是小数点后面的余数。比如4······3,我对4这个整数没有兴趣,我对3感兴趣。余数是除不尽的,就有特别独特的一种价值和可看性。”
点击链接收看:蒋雯丽 袁泉 斯琴高娃演绎的这些角色 都是李樯笔下除不尽的“余数”
支宁,就是这样一个除不尽的“余数”。
李樯说,我们旁观她的生命行为,会引起对人、对社会、对自己的理性、感性、冲动、野心、克制等方方面面的思考,和支宁形成互相观望的镜像关系。“人最大的命题,就是如何驾驭自己,如何反思自己,这是永恒不变的话题。”
因此,支宁不是一个特殊的存在,而是一个“公共的心理标本”。
袁泉,她完全燃烧了自己
《蜂蜜的针》是袁泉继《黄金时代》后与李樯的第二次电影合作。李樯一直特别喜欢袁泉的表演,在创作剧本的过程中,就想到由她来演绎。
在袁泉身上,有李樯所需的“一种悖论”。
袁泉通常给人的印象是优雅知性、人淡如菊,有种淡淡的疏离感,这种气质与角色能够碰撞出不谋而合的反转感。“以我们的日常经验看,这样的人与犯罪完全格格不入。这恰恰是我写这个人物的理念——她怎么会杀人?可是她就杀了。”
这是袁泉从未有接触过的角色类型,表演空间极大。在外形塑造上,她头发稀疏,肤色蜡黄,体态佝偻消瘦,如草木般凋零枯萎;在情感表达上,无论是释放极端情绪的爆发力,还是波动内敛的心理层次感,她都诠释得非常细腻、到位。

对袁泉而言,塑造支宁的整个过程相当艰难。这是与自己有着巨大反差的角色,她需要凭想象来理解支宁内心里反复闪现的单纯与幽暗。
李樯剧本里的文字,也为她合理塑造角色提供了坚实的支撑。比如该如何理解支宁对寇逸的欲望?
袁泉透露,支宁在文学讲座上第一次遇见寇逸时,剧本里写道她有特别强的身体反应,心脏跳动得难以呼吸。这种强烈的冲击感发生在寇逸解读小说《简爱》的时刻,她几近荒漠的感情生活状态,在这一刻涌出了泉水。
支宁对寇逸的这种“爱”,其实并非爱情,更多是自我情感缺失的投射,是一种病态的捆绑。

李樯用“完全燃烧”来形容袁泉的投入程度。袁泉的表演比他对人物的描写还要丰满,有一种意外的收获。
“这里面的心路历程,只有她甘苦自知,但我能看到她为这个角色全部燃烧了。她每一场戏都赋予了这个人物内涵之外的外延。每一天她都特别让人诧异,每一天她都陪伴这个人物穿山越岭,每一天都在制造不可预期的行为和结果。”
除了袁泉,电影集结了宁静、俞飞鸿、齐溪、陈冲等一众实力派女演员,女性群像,精彩飙戏。
不少观众评价,这些演员与各自角色的特质“很贴合”,李樯倒不这么认为:“你们看完觉得贴合,是因为她们完成度好。其实对她们来说都很艰难,并不是便利的表演。”
阚天天霸道、强势、有攻击性,一般这种角色很难可爱,宁静则演出了让人讨厌又喜欢的双重价值。“这是她出众的技术和塑造能力,不是因为与她性格接近。”
俞飞鸿的角色澹台莺也不讨喜。“这个角色容易招人烦,她能演得让你对这个人物有思考,不是简单的讨厌或不讨厌。生活中就有这样的人,她演出了前史,演出了处境,演出了艰辛与得意。”
“所以没有贴合这回事。”李樯强调,“这是靠她们自己作为出色的演员,方方面面的实力,跟剧本中的角色发生了碰撞。”
点击链接收看:《蜂蜜的针》让人又恨又爱的阚天天 宁静靠的不是本色是演技!
女性表达不做预设,我只是在分享
从原著小说到电影改编,李樯的创作核心之一是落地化,与中国的社会、环境、土壤相适应,这是他在剧本期间重点攻克的问题。
人物也重新“生长”了起来。“让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这些人物是似曾相识的,是我们中国人能感受到的,这是我写作的根本努力方向。”
电影最终描绘出了一幅基于中国本土社会面貌的典型“众生相”——
孤独封闭自我的支宁,风流却自恋软弱的寇逸,热情奔放但缺失边界感的阚天天,气质高雅、欲洁何洁的澹台莺,言辞犀利的知识分子兰若心等,不同阶层、不同职业属性、不同价值取向的人,共同构成了这个故事。

除了尝试改编国外小说,《蜂蜜的针》也是李樯第一次写犯罪题材故事,不再是过往他所擅长的文艺式表达,而是挑战类型片的写作,同时不丢失严肃深刻的内涵。
李樯谦虚地说,这就像是一次“扬短避长”。
他还这样比喻,自己从年轻时候特别嗜好某一类美食的“挑食者”,转变成了寻找不同风味的“美食爱好者”。他希望写出更加新鲜、没有涉猎过的内容,例如这一次写“几个女人的故事”,下一次可能就写“几个男人的故事”。

有不少观众指出,《蜂蜜的针》是十年前写的剧本,却很有“预见性”,因为当下关注这类中年女性处境的电影的确越来越多了。
李樯对这类说法的回应显得淡然:“人与时代的关系,没法预谋,也没法算计。现在是什么潮流,我也不知道。可以把这当成偶然,当成必然,也可以当成豁然,我没有总结过。是那些人物天然触动了我,引起我的写作冲动就去写,并没有预设或前瞻性的设计。”
穿过十年时光,《蜂蜜的针》面向如今的市场,李樯没有太想要传递给观众什么,因为意义的诞生,从来都是自发的结果,他更想与众人分享——
“分享一个叫支宁的女人,一个叫阚天天的女人,一个叫澹台莺的女人......这些女人身上的故事都跟我们息息相关,值得我们去看她们的命运,看她们活着的轨迹,看她们活着的价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