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影评|再看《闪灵》:一个美国中产之家的崩塌
今日影评 | 再看《闪灵》:一个美国中产之家的崩塌收起
绝地黑号网专稿 斧头破门、双子幽灵、电梯血海、迷宫追逐……《闪灵》作为惊悚影史的一座奇峰,被致敬之频繁、场景之多元,堪称罕见。四十六年来,它始终被模仿,却从未被超越。


如今这部经典首登国内院线,消息一出便激起热烈回响。本期《今日影评》让我们与北京电影学院教师闫怀康一同重返那座致命的“远望酒店”,从一个简单的心理实验开始,拆解这场跨越半世纪的惊悚风暴。

心理实验:你会被困多久?
节目伊始,闫怀康向主持人及观众提出了一个假设:假如心理学家邀请你进入一间实验室,每天给你一百美金,只是待着,你会停留多长时间?

主持人李丹条件反射般问道:“有手机吗?”“可以有,但没有信号。”
“那待一个小时。”李丹说,

闫怀康继续追问:如果你身上背负着一百万外债,此时你愿意在实验室里停留多久?
李丹苦笑:“那也不敢出去了。”

闫怀康再进一步:假如并非你独自一人,实验室里还有他人——他想离开,而你却想留下,你们之间会发生什么?
李丹半开玩笑回答:“我把他拉着留下来,先喂粒安眠药让他睡一觉。”
“非常规的行为,令人不敢深想。” 闫怀康点出关键,“尤其是当那个人是你的丈夫或孩子时。”

《闪灵》正是基于类似的心理学实验设定。导演库布里克将一家三口置于这样的“实验室”中,观察他们在极端环境下的心理变化。

影片没有依赖超自然力量或外在伤害源,而是走入主人公的内心世界——挖掘那些潜意识的欲望、扭曲的认知,让恐惧从心底滋生。

《闪灵》为我们带来一个很好的思考:我究竟在恐惧什么?

闫怀康总结了三个层次:第一,亲密关系的恐怖化。最直接的恐怖源,恰恰来自本该最亲密的家人。当信任的关系出现裂痕,身边的人便可能成为恐惧的源头。

第二,日常空间的恐怖化。厨房、卧室、卫生间……这些最熟悉的生活场景,在电影中却成为恐怖上演的舞台。它促使观众反思:自己日常所处的空间,是否也可能潜伏着未知的威胁?
第三,心理暗示的强化效应。闫怀康举了一个例子:当我说请你不要想一头粉色的大象时,你可能已经想到了。这说明越是压抑某个信息,这个信息反而被不断强化。
电影中反复警告“不要去237房间”,结果观众越发好奇237房间究竟隐藏着什么。这种引导让观众主动参与叙事,共同构建恐惧。


一家三口:被困在迷宫里的灵魂
影片中每一个角色,都是心理实验中的样本,也是时代与家庭的缩影。
· 杰克——失控的“一家之主”
父亲杰克代表着典型的中产男性焦虑:渴望快速致富、跻身上流。当现实不如意,他就将愤怒转嫁给他人——学生、儿子、妻子。

电影中反复出现的迷宫意象,恰如其心理写照:眼前似乎有路,却找不到方向。所有华丽的符号与场景,都在催化他内心欲望的膨胀,唯独不给他“踏实工作”的出口。

·温迪——失去自我的“守护者”

她长期扮演着服从与维护丈夫形象的角色,逐渐失去独立人格。那场斧头破门的经典镜头中,前景是象征绝对控制的斧头,后景是手握武器却不知所措的她。
就连她抽烟的细节,也暗示其在精神压迫下急需宣泄的焦虑,甚至因此忽略了对孩子的关爱。

·丹尼——被忽视的孩童视角

电影常用低机位平视丹尼,暗示这个孩子始终未被真正关注。观众通过他的眼睛看见恐惧,代入他弱小而无助的体验——明知危险存在,却不知何时降临。这种视角设计,让成年的观众也重回某种心理上的“脆弱”。

血色隐喻:个体恐惧与社会之镜
那么,《闪灵》仅仅是一个家庭的悲剧吗?为何时隔多年仍能引发共鸣?
闫怀康指出,电影中的家庭结构是一个微缩的社会模型:处于上位的父亲通过对妻子与孩子的掌控,转移自身在社会中受挫的痛苦。而远望酒店本身建立在“西进运动”中对印第安人的残害之上,地下埋葬的是历史的血迹。那场滔天血浪,不单是视觉奇观,更是被掩盖的历史罪孽的象征。


影片结尾,杰克在妄想中步入上流社会的合影,暗示了一种残酷的成功逻辑:伤害家庭与社会中的弱者,以换取个人阶层的上升。 那种成功,浸染着血色。
正如库布里克所说:“世界最大的善与恶都来自人,但人为了私欲与目的,往往无法分辨彼此差异。”

《闪灵》之所以不朽,正是因为它不只让人恐惧,更让人在恐惧中看见自己、看见历史、看见那些一直被掩盖却始终存在的真相。
或许,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237房间,而是我们始终不愿直面的人性迷宫。